天空阴沉,寒风呼啸咧过,男子披上绿沉的外袍往山上的云台观走去,皂靴踩在枯黄的竹叶上十分沉闷,袍边卷满尘土,高挑俊俏的身影直向那云台观走去。
只见那男子卷起衣袖,把袍子用细绦拴紧,踩上麒麟屁股,用力一登,终于挂上了院墙。
“空空,空空,过来接住我”男子压着嗓子轻声低语。
“少微,怎地不走正门,挂在这里活脱脱惹人笑话。”空空活脱脱嘴欠,唐少微多少次想给他喝点那治多语的药,应是毒哑了才对。
唐少微歪头一笑,“那我可大喊了,不知道长他老人家是打我还是打你。”
“别,我可是怕了你了。”空空伸手去接那挂在院墙上聒噪的百灵鸟。
“你来了,家里那个小祖宗,咋样。”
“就吃了药睡一觉,只不过我多加了点安神的酸枣仁,让他好好睡了。”其实不然,只是唐大神医想喝酒了,怕这小子吵闹起来,耽误美酒佳酿。
空空从背后拿出酒举杯,“那今晚就一醉方休,你定要陪我。”
“自然,我定要喝光了才尽兴。”他俩相视一笑,尽饮。
酒过三巡,空空垂下眼眸,顿了顿。眼角噙着泪。
“师父让我过几日下江南,这几月我就不能陪你了。”
“那注意点,外面可不比我们山里自由。”唐少微躺在地上轻笑。
“自然,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,让我这心里慌慌的。”
唐少微拽住空空衣角,揽入怀里。“放心,你师父,我定过来多看看他老人家,这道观我也给你守着。”
空空笑了笑,“要不要我去江南,帮你找找伯父伯母。”
唐少微皱了皱眉想,怎么多年了都不回来看看,定是在外面摊上那个大官富绅了,“不用了,他们想回来,早就回来了,何必找他们,当初把我丢在深山里,说是去给那个大官医治顽疾,没想到只留我一人和满屋医书,在这里这么多年。”
“怕是伯父伯母有不得已的苦衷,你且放宽心,他们肯定会回来的。”
唐少微饮下一大口,“但愿如此,可他们怎么都没寄回一封书信啊。”
空空往前凑了凑,“好了别伤心了,我回来定给你带好多草药,让那些人都喝不完,喝到最后,病都好了。”
唐少微被逗笑了,“那好,我就等着了,我的空空道长。”
空空看着唐少微似笑非笑,眼眸低垂,真是像那悲天悯人的神仙,想是能配上我家神医的,也得是个容貌惊为天人,心怀苍生的妙人。
“还是玉玄道长好,从小让你照顾我。”
“说起这个,你小时候尿裤子,还是我帮你换的呢。”
唐少微挥手敲了他额头,“谁说这个真是的,你就不能说点好的。”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别说,你不想知道我去江南干什么嘛。”拿着酒杯凑近着盯着唐少微的眼睛。
“定是做法事,你们这道观信徒挺有钱,大老远请人。”
“不是,是师父让我找他的故人,送封信。”
唐少微心想,一封信不让递夫去送,定有名堂。
他俩异口同声说道:“其中定有蹊跷!”
“没错,事情还得从几日前说起。”
那日黄昏后空空在殿中清扫,忽听观门一阵阵巨响,急忙去开门,谁知开门后……
一抹黄色映入眼帘,从上到下,这姑娘穿着浅黄色银杏纹短褙子,芽绿裙子银白卷草纹淡入裙底,大大的杏仁眼,忽的一笑,似是山花开的烂漫一样。
“请问,这里是玉台观嘛?”
空空愣了下,“对,请问姑娘有何事。”
“我要找玉玄,你是嘛?”双手叉腰,花瓣唇微动,头上的红色果果簪子随风摇动。
空空拂身一礼,“不是,但正是家师,不知姑娘有何事,我代为转告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已见。”边说边扒开空空,冲进观里。
“玉玄老儿,你欺负我干爹,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人。”小姑娘在观里疯跑,边喊边说。
“姑娘,姑娘,家师正在休息,别喊了。”空空腿都要跑断了,都还没追上他。
一位老者应声而来,坐在素與上抬头细细看了几眼,“姑娘,是长空让你来的嘛?”
“你还记得,我以为你是个负心汉呢,我干爹天天在屋里念这个名字,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……”茱萸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道,不忍心讲下去了。
“长空还好嘛?”老道差点哽咽,不敢望向眼前这个连脾气都很像的他。
“干爹,好的很啊,他还在苏州开了一座大大的酒楼。”茱萸抱着臂弯,十分骄傲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“你不去看看我干爹嘛。”
“不看了,我出不去这云台观。”
茱萸扣着头上珠子,“啊!那我还想给干爹一个惊喜,那你明年去嘛?”
“应是去不了。”
“那后年?”
“也去不了……”
“那我看你真真是个负心汉,气死我了!”茱萸脸皱成一块,一屁股坐下台阶。
“我去不了,我徒弟可以代我去。”老道和声道。
茱萸双手抱着腿,玩起了裙带,“也行吧,那你定要写封信给干爹,要不然我可不饶你!”
老道笑的苦涩,“好、好、好,我一定写。”还是挤出了一个让茱萸满意的笑容。
“那姑娘先在道观里玩上几日,我今日定好好写,定不负你所托。”
“好吧,那……小道士你过来,我的房间在那里,我要睡觉了。”空空看着师父点点头,便带她去了。
唐少微眼睛一转,“哦,原来如此,我猜是玉玄道长,年轻时欠了风流债,你看人孩子都找上门了。”
“我真是,想打死你这个放浪形骸的臭郎中,如此说我师父,你不怕隔墙有耳?”
“我行的端坐的直,直是不怕。”
忽的背后吹来凉风,翠绿的银杏叶撞入脸上。
一浑厚低沉的声音传来,“两个无知小儿,还不回去,再打扰老夫睡觉,我起来一个一个找人算账!”
唐少微两人惊坐起,“是玉玄道长,我走了,你自求多福。”双手拍了下空空肩膀,一溜烟跑了。
空空鄙夷这看着,“跑这么快,你真是好兄弟。”
“过奖,过奖,改日再喝。”
一下蹿上院墙,落入麒麟背上。
空空抠着脑袋,“不是有门嘛,喝酒喝傻了吧,脑子不好使了?”
唐少微动了动摔疼了的身子,不经意瞟到,“咦,这麒麟脚下哪来的兰草。”唐少微看着这株兰草长势极好,遂生一心,用手刨走了这段奇缘。
兰草望着他,“他好像是那个神医,他要带我去哪里?是要治病救人嘛?太好了!我终于可以走了!”
唐少微没想到这一刨,就刨到了一生挚爱。
“愿得一草心,白首不相离”
“阿兮,你是我见过最最美,最最好的人,我定要跟你一生一世不分离。”
“阿微,你既说了一生一世,我定不会抛下你的。”
“阿微,几岁了,怎么像个小孩子,埋在我怀里干什么?”
山神庙前,一对良人虔诚叩地。
我们定要时时见、日日见、月月见、岁岁见,永不分离。